海岛夜话

——读翁祖信老师的《路，这样走来》

凌晨三点，看完当年中学老师、班主任翁祖信先生的《路，这样走来》一书。看完后，浮想连翩，睡意全无。这是一部记录自己历史的书，书中记录了这位可敬可爱的老师迄今为止的 68年的生命历程。尽管这书象流水账一样如实记载着几十年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但从字里行间可以望见老师的一路艰辛一路风雨的生活历程，望见老师的“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博大胸襟，望见老师的“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不悔追求，同时勾起了我一直沉睡的“无忧花季”的情愫。

按照新历，今天是西方人的“情人节”，也是翁老师的生日。一大早就给老师去电，谈读后感。放下电话，才知道最重要的一句话忘了说，当然不是“情人节快乐”之类的，而是生日的祝贺。因为我从书上才知道老师生日的真实时间。我这人就是经常这样，往往忘了在最重要的时间、最重要的地点，做最重要的事，说最重要的话，真是“梁山军师——无用（吴用）”！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每当想起当年同学，就想起主席的这首词。细细想来，茫茫人海，芸芸众生，让自己的一生几十年来能够互相铭记着的，并且能够保持着联系的，着实不太多。当年的同窗，如今都基本上越过“知天命之年”。我们既有共同的命运，与我们的父辈、师长一起，经历了我们的儿孙不可能经历甚至不可能理解的历史，与共和国跌宕起伏的命运紧密相连的历史。但是，我们又都走着一条与别人不同的生活道路。路虽不同，但从老师俯视弟子的角度看，也许当你在起点抬起双腿准备踏上征途之时，他就已经基本上知道你到达终点的状态了。无论身处何处，作为学生的我都会时时感觉到老师那一双充满着智慧的眼睛在一路注视着你。在你到达终点站时，你可能光环一身，你可能衣污襟垢，你可能淡定从容，你可能气喘吁吁，你可能硕果累累，你可能遍体鳞伤，甚至你可能平庸无为，没有任何光彩，回头一望走过的路，感慨“如果……”但不管怎样，正如翁老师书中所言：“人生没有如果，任何时候跨出的任何步伐，都是无法改变的。”

看到翁老师的这部“个人历史记录”（尚不能说是“传记”）的那些老照片，我竟然连自己都不容易认得自己！人活一世，最困难的大慨并不是认识别人，而是认识自己，所以才有古人说：“知人者明，自知者智。”认识自己，就如一个投资项目中的定位选择，是人生的最大智慧。同一个起跑线，行走着不同的路径，最后结果不同，应该说都与怎样认识自己关系重大。这使我想起自己人生旅途中的一次重大“变轨”。10年前我决定下海，打报告给组织，分管我的一位省委副秘书长“扣押”了我的辞职报告有一个多月之久。一天，他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递给我一本党校编辑出版的《领导文萃》，说“拿回去看看”后再没有第二句话，转身就到会议室开会去了。遵照领导指示，我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打开这本书，原来他在书上打折示意让我看的部分已经用红笔画了线，这篇文章讲的是一位记者对曾任过海南省省长、后因海南汽车走私事件被罢了官贬到广西一个县当副县长、后来又官复到广西自治区副主席的雷宇的访谈录。记得大意是，当记者问这位曾经为改革开放做出重大贡献又几经浮沉、肝胆照人的官员说，如果让你拥有再一次选择职业的机会，你将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雷答：我还是选择做官，而且，要做大官。记者问为什么？雷答：与其让坏人做大官，不如让好人做大官。坏人做大官，祸害一方。好人做大官，造福一方。

在中国这个潜规则太多的官场里，雷宇敢言他人不敢言之言，不说其胆识，就其勇气而言，也是相当让人敬佩的。我曾到过海南出差和旅游，老百姓中对雷宇的传说赋予了很多的传奇色彩。海南有个“五公祠”，是老百姓为历史上被贬到海南又为海南人民做了好事的“清官”们而建立的，如唐朝宰相李德裕、宋朝宰相李纲、李光、赵鼎，还有一位名臣，他们都是朝廷认为的“坏官”人民认为的“好官”。雷宇遭贬，海南老百姓要将雷宇树为“六公祠”以纪念他，虽未建成，但足见雷宇的“官德”与人格魅力。能够让老百姓认可的官员，肯定是个好官员，但不一定会有好命运，这在中国几千年封建专制制度下，例子枚不胜举。我看完后陷入长时间的沉思，我理解领导同志的好意，但我必须评判我这辈子是否有可能当上“大官”，是否有可能当上一个“好大官”。评估的最后结果是否定的。千军万马挤“独木桥”，我这人无法适应不透明的游戏规则，虽然当时我在我们那一届高中毕业生中也算是个“姣姣者”（如果以所居位置显要与否、所居官职大小与否比较的话）。我执意下海，领导同志问我是不是为了钱？我说，是，但也不完全是。领导同志又明知故问地问我今年多大了，我如实回答，没想到领导同志大为恼火，怒斥道：“你这混蛋！当年我48岁才当上处长，你有什么好急的！”虽然是骂话，但就这句话，我一辈子都感念这位领导。也许他知人而不知时，但我呢？是知时却不知己。下海后，酸甜苦辣咸“五味”遍尝。出过车祸，伤及性命；被陷坐牢，伤及声誉。人生中最宝贵的两样东西都差点丢在人生旅途上。前晚，10几位同学与翁老师相聚一堂，当年办小报蜡板刻写书法全校一流、现任老家的市药监局长的老同学问我，后悔不？我说，不，无怨无悔。也许是我太平庸了，上帝只好通过各种磨难的方式让你不至于那么“平庸”。翁老师含笑不语。或许，老师在想，他的弟子们色彩斑斓的人生，何尝不是他的生命向更宽的领域的一种延伸呢？何尝不是他的人生在更大的空间的一种装点呢？

我相信我们的感慨绝对与“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无关。从1975年到现在，那些亲爱的同学，如今都已经老矣，有的甚至已经晋升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级别了。但是，看着老照片，读着老师充满沧桑的历史记录，却足以让我的心再一次年轻，再一次回到了心旌摇曳、血气方刚的当年，再一次怀念那个虽然饥饿但又充实、虽然贫穷但又富有、虽然痛苦但又健康的年代。老师说，路的尽头依稀可见，他的这一生，“遗憾”很多。其实，对于想着给予的人永远比想着索取的人来说，遗憾肯定多。对于想着感恩的人永远比想着回报的人来说，遗憾肯定多。

这又使我想起我们那一代人熟悉的一段话：

“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属于我们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该是这样度过的：当他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懊悔，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

我们不会为走过的路而后悔。

我衷心地祝福我们的老师健康长寿！只要精神不死，路就不会有尽头。

左上方的一位就是老师在书中提到的陈泽发同学，现定居海外。当时老师根据上级关于“反潮流”的要求，编写了一册《农村常用杂字》，陈泽发说：“学生都学这些农村常用杂字，将来谁来搞原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