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夜话

——也谈高考恢复30年

明天，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三十个年度高考的最后一天。晚上，一个比我迟了二十二年考上大学的年青人问我说：如果让你用一句话表达对高考的感受，你将怎么回答？我一下子愣住了，反问他：你说呢？他说：解脱。

解脱？令我难以理解。“解脱”什么呢？仅仅是一种“解脱”吗？十年浩劫，我们这些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出生的人赶上了“好季节”，在“广阔的天地里大有作为”地虚度年华，在“苦心志、劳筋骨、饿体肤、空乏身”苦行僧式地修地球。物质的匮乏，我们并不在乎，反正穷惯了苦惯了。但是心灵上的创伤，精神上的痛苦，对前途的迷惘和焦虑，对命运的无奈和不解，使我们期待着一种革命的爆发。我们渴望着这个世界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能够将理想写在无际的蓝天上，写在浩瀚的海洋中，写在战马驰骋的沙场上！但是，我们没有机会，没有人给我们机会，哪怕是明天需要我们为祖国献出生命。祸国殃民的“四人帮”粉碎了，虽然见到了一丝曙光，但是，我们的命运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1977年，记得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我还在一个山沟里的水库工地上忙于舞泥弄石。两个中学好友急奔而至，告知一个重大消息：电台广播了，今年恢复高考！这对于我们这些两手过早地被锄头镰刀磨起了老茧、心灵过早地被时代的风雨磨出了伤痕的“新一代农民”来说，如久旱之雨久饥之食，其让人兴奋的程度绝不亚于当年听到林彪当叛徒、江青被逮捕的消息。我们意识到，改变我们命运的时刻到了！我扔掉了工具，与我的同学一起竟然唱起了《国际歌》！三个人充满着悲壮和兴奋的歌声久久地在大山里回荡。

我们成了1977年恢复高考制度后的第一批应试者。两位同学成功了，我却留待次年。但不管怎样，高考让我、让我们、让我们整整一代人重新燃起了理想之光，重新建起了信仰大厦，重新唤起了我们对新生活的憧憬和热情，重新认识到了我们这个社会还有一个原则没有被毁弃，那就是——公平！

社会公平，是社会历史发展的一块不可或缺的基石。被孙中山先生称之为“是世界各国中所用以拔取真才之最古最好的制度”、西方称之为“中国的第五大发明”的中国科举制度，其实质就是公平原则在制度中的充分体现。不唯地位、不唯门第、不唯财富、公开考试、平等竞争、择优取仕的原则，给平民百姓进爵入仕以登上历史政治舞台，提供了一个公平竞争的平台和机会。如果没有这个平台和机会，中国历史上就有可能少了许多彪炳史册的治国安邦之巨才，少了许多足以在中国文化宝库中流芳百世的经天纬地之宏论。

 公平原则，就是“高考精神”的实质。十年浩劫，取消高考，实际上就是丢弃了共产党得天下的最朴实的真理。摒弃知识，摧残人才，冤狱遍野，自毁文明，斯文扫地，有多少一腔热血以图报国家的优秀中华儿女，只能仰天长啸，“魂断蓝桥”。取消了高考十年，失去了几代人心，更失去大国崛起的宝贵时机。一个缺失公平原则的制度，不可能是先进的制度；一个缺失公平原则的社会，不可能是和谐的社会；一个丢弃公平原则的民族，不可能是具有强大凝聚力、有希望的伟大的民族。

高考制度恢复了三十年。这个制度为中国的崛起立下了汗马之功。我们应该永远地怀念邓小平，怀念这位将创建一个公平的社会为已任的历史伟人。但是，“高考精神”体现出来的公平原则，是否还能一如既往地坚持着？如何用公正的程序和更为合理的方法来保证公平的原则和精神，则是三十年高考制度发展到今天更为人们所关注的问题。权力，尤其是把握着各种资源配置的权力，往往是公平的最大敌人。教育资源的差异性，个性化招生的特殊性，以及教育拜金主义倾向等等，都有可能扭曲高考精神的公平原则。

中国历史上的科举制度绵延了1300年才寿终正寝，最终摒弃科举制度是因为其“八股”僵化、缺少活力以及公平原则的被扭曲。由小平同志亲手恢复起来的、凝聚着全体国人之心的、为共和国的进步与强大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的高考制度，也需要创新，需要活力，需要更为公平。我们衷心地希望它原则长存、精神永在、尽善尽美、万寿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