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居”更要“宜业”

打从福州被人说成是“最宜居城市”之后,天下人不服,连“牛居”或“蜗居”于福州的许多福州人也都感到差距很大,羞说“宜居”。有学者们对“宜居”定了六条“标准”:经济持续繁荣,社会和谐稳定,文化丰富厚重,生活舒适便捷,景观优美怡人,具有公共安全。这六条标准,概括得很有高度,但怎么看都觉得虚幻得有点像基督教的天堂或者像安徒生的童话。不过,就用这六个标准来比照福州,也不知道福州离“最宜居”还有多少公里——“经济持续繁荣”,还说得过去,GDP与房价总是增长的;“社会和谐稳定”,也说得过去,虽然不少人拿起筷子吃肉,放下筷子骂娘,不过,全国哪个地方不这样呢?有趣的是,几百万福州人,不丢车的没有几个;“文化丰富厚重”,福州确实“厚重”,有2000多年的历史,可能在全国乃到世界展示的“文化名片”又有几张?“生活舒适便捷”,不见得,看病难,行车难、上学难、就业难还是常见的;“景观优美怡人”,不见得,是有几个地方还过得去,但不多。福州城中有小山,城内有江河,城外有大海。“母亲河”闽江水质一流,可两岸空间布局杂乱无章,难成多瑙河。100多条的内河绵延数百公里,“世界不多中国少有”,却难成威尼斯;“具有公共安全”,也不见得,时时有人图谋用房价困死“80后”,用就业烤死“90后”,用“K粉”毒死“00后”,用奶粉杀死“10后”,用“紫金”灭绝“20后”。如此说来,福州离“最宜居”何止十万八千里?

不过,“知耻近乎勇”,且不论福州是否“最宜居”,但由此唤醒了福州人民的“宜居意识”,不能不说是一件大好事。近观几家本土报刊网站,多热议过如何让福州真正地“最宜居”,就是例证。假如吃皇粮的公差们能够因势利导,以“宜居”为抓手,实实在在多做些福泽于民的事情,真正体现“城市让生活更美好”,让福州成为“有福之州”,无疑是一件比被人评说是否宜居不宜居的要好得多。

我相信福州迟早会是“最宜居”的,相信这座美丽的沿海城市最终也会有许多来自中国乃至世界各地的新移民,而且我还相信我这辈子肯定会看到的。不过,近来有两件事,让我对什么是“宜居”中最核心的东西有新的理解。第一件事是关于我的一个合作伙伴的故事。二十多年前他就在太平洋彼岸孤苦修炼,戴上博士帽后供职于一个很体面的美国大公司。当年我从福州跑到上海闯荡,差不多的时间,他也毅然决然放弃优裕的生活,选择回国创业。偶然一次机会,我们成为“同一战壕里的战友”,相见如故,彻夜长谈。我不理解,我这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中国式的教育,从思维方式到吃饭方式都很“中国”的人,都难以适应当代中国。而他,从小接受的是美国式的教育,美国的价值观已经穿透他的每一个毛孔渗透到他的血液里,又是如何适应中国呢?对此,只听他深有感叹轻轻地说了一句:“这些年来,确实是尝够了酸甜苦辣。”但当我问他是不是后悔回来时,他却说,如果是享受生活,应该留在美国;如果是要做点事情,还是选择中国。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我儿子的事。我那已被我“流放海外”近七年的儿子,学成后竟然不想当世界公民,征求老子的意见,想回国。他的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地往回跑,搅得本就不太愿意孤零零地呆在那个地方的他,终于决定告别那里的蓝天白云、绿色的地清爽的风、温馨的小屋和一路陪伴的马车,回国,尽管他知道中国还有许多含“三聚青胺”的奶粉,还有许多可能危害我们下一代健康与生命的重金属污染,还有处处可见抽烟的晚宴和充满酒精气的咖啡厅,还有许多看得见和看不见的黑暗。而他即将离开的这个城市,就是今年二月被全球最权威的“宜居城市”的“裁判员”——英国“经济学人资讯社”裁定的全球五个“最宜居城市”之一。已经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儿子为自己盘算了一下,在这个“最宜居城市”里再呆它若干年,他还有可能“三十而立”吗?

中国人自古以来就很讲究两种关系,一是“家”与“国”的关系,比如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得先把自己整得象个人样,得先把自己的家事料理好,然后方可谈得上报国效民治人济世。二是“家”与“业”的关系,比如“成家立业”、“安家乐业”、“居家过日子”等等,中国人历来视“家”比“业”重要,有“家”才有“业”,“安家”才能“乐业”。可怜的现代中国人,什么都可以被西化,就一个“家”字,是无论如何都化不了的。

但是,时代毕竟不同了,老祖宗的字典有的也得改。现在的年轻人,更务实,有纸醉金迷的另一面,但更有对成功与有尊严地生活理想追求的一面,于是,“立业”后“成家”、“乐业”后“安家”,便成为一种时尚和生存方式。

由此想来,一个城市,乃至一个国家,也是如此,“宜居”首先要“宜业”。无“宜业”之基,“宜居”则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今年第28期的《南方人物周刊》中有一篇文章叫《澳洲“祥子”》,说的是一个叫PETER的“澳籍华人”在悉尼当出租车司机的故事。PETER认为,澳洲和中国,在他眼里最大的不同就是“一个活得长,一个挣得多。可是没得挣,活那么长又有啥意思呢?”他也曾回国挣钱,也有很强的“根”的意识,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回到澳大利亚安度晚年。不过,那是在他的儿子接受了纯正的西方教育拿到双学位进入国际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后的事了。一个城市假如到处是失业的人,到处是让人感到创业困难的人,那么,它又有多少“宜居”的成份呢?正如劳动者不一定都能够成为老板一样,劳动,不一定会给人带来尊严。但没有劳动,就永远没有尊严。一个城市,首先要给一切劳动者以劳动的机会;其次,要给一切劳动者以基本的尊严;第三,要给一切劳动者分享应有的幸福。倘能如此,“宜居”,则名符其实。

还是那个英国的“经济学人资讯社”,在他们的每年一度的“全球宜居度排名”中,天津的“宜居度”被排在今年中国大陆城市之首,列为全球第72位。其理由之一就是:“天津人不歧视任何岗位的劳动者,在天津的下岗者们不打麻将,而是努力寻找就业机会,因为这有利于社会安定。”

2个评论

  1. 崇勇强:

    很好的一篇文章!对问题剖析的很透彻,一个适宜居住的城市就是“首先要给一切劳动者以劳动的机会;其次,要给一切劳动者以基本的尊严;第三,要给一切劳动者分享应有的幸福。”而我很无奈出生在80后,大学毕业就为工作奔波,好不容易有个稳定的工作,一个我认为宜居的小城!想着安家立业的我却因为买不起房子,多年女友弃我而去!这个年代对于我这个农村出来的青年,考验真是太多了.但很庆幸我出生在农村,“披荆斩棘”是精神里的基石,我明白怎样用一根木棍撬开挡在人生道路上的巨石!您的海岛夜话也给了我很多的启发,老师-谢谢!

  2. 海岛:

    谢谢你这位“80后”!特地摘李培根校长的演讲送给你,愿你的“记忆”中也永远有我这个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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