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夜话

今天端午。这几天水满江阔，偶尔有几队龙舟划过。舟上团队，穿着一色，号令一致，有力的臂膀扬起的小浆，在有节奏的锣鼓声中整齐划一，尤为壮美，让病态的我顿生无限羡慕。也许是前些年折腾太多，如今特别经不起折腾，每病如山倾。哈，想来以后小命不保，定是这心肺之类的家伙所害。

春夏之交多事。其中有一事来自年轻的公司，节骨眼上，队伍出了点问题，一个关键性人物当了甩手掌柜。就像龙舟上的锣鼓手，船头的鼓手呐喊不停，可船尾的锣手却突然落水失踪，给一船队员带来小小的混乱。一向来我对他器重信任有加，并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机会为他树个人品牌。他突然放弃合作，无疑对我震动很大。待抱病寻他时，木已成舟，去意已决，个中原因，也复杂也简单，锣鼓手合作不爽是个因，但更似乎是道不同也。“橙与蓝”在俺上篇博文中的点评中有一句很精彩：“精心的栽培，对白菜种子而言，最多长成肥美的白菜，不会成为牡丹花。”极有道理，对我这往往失于轻信的人也是一种警示。道不同，不与相谋，早点说再见，也好。不过，此事却也惊动了具体负责的官员，让他对公司的“商道”产生怀疑。究竟谁不“地道”，还有待于考察。好在是小小浪花，一点都不妨碍江水东流去。作为“船长”，身在舟楫，中流击水，不会因一人存亡而兴废，更不会因一人叛逆而失道。只是这位可爱的官员对“商道”的质疑，尽管是善意的，却小痛于心。

由此，凭栏引发对“商道”的遐想。

小时候见过老人使过一种秤，秤杆上刻有16个准星、一斤为16两的那种秤。以前中药铺里也常见到这种秤。据说这种秤一直到文革年代才彻底废止，改为10进制的秤。我有很长时间不理解，古人在市场交易中用这种16位进制的杆秤，与10进制的相比，计算起来不是很麻烦吗？这么麻烦的秤，为什么还能代代相传，竟然用了千把年？

后来，我问了一位老人，才知道这种秤是大有讲究的。古时秤的秤锤叫做“权”，秤杆叫做“衡”，秤杆上的准星叫做“度”。孟子有一句话：“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物皆然，人亦然。”“权衡”有“度”，原来全由秤来。老人还介绍了这16位进制的来历：秤由里往外数7颗，是表示北斗星，意在让人们用秤时要有方向，不可财迷心窍不问是非。再往外数6颗星，是表示前后上下左右六个方向，意在告诫人们用秤时要公允中正，不偏不倚，不可损人利己。再往外移的最后三颗星，分别代表“福、禄、寿”，告诫人们用秤时如短斤少两，亏一两即折寿，亏二两即减禄，亏三两即损福。

一杆平平常常的秤，道理却如此深刻，“秤道”把“商道”的要义阐述得明明白白。古人说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利缘义取，财由道生”，一杆秤称出人心，称出良知，称出责任，足见古人对“商道”的重视。遗憾的是，这把“秤”，当代中国把它丢得差不多了！我相信，一个人、一个公司、一个国家，能走多远，依“道”而定。“道”有多高远，他就能走多远。他可能一时走得很艰难，但路一定会越走越宽的。老子早就说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尽管如今“官道”不正、“医道”不良、“师道”不尊、“商道”不善的例子在现实中比比皆是，不讲“道”，不循“道”，甚至不畏“道”，祸害一方，累及子孙。但我还是愿意相信，每个时代，即使在最黑暗的时代里，总是会有那么一些人，不弃良知，孜孜以求，始终把“秤道”当作自我行为的道德座标。希望正是在他们身上。

由此，我又对那位负责任的官员的质疑感到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