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夜话

昨晚，看中央台、凤凰台、四川台滚动播发的关于汶川地震的报道一直凌晨两点。早晨还在迷糊之际，接到小妹电话，告知父昨突病，就近住进老家那小小的乡村卫生院观察。今天，医生告诉她说他的能力和设备都不允许将父亲留下。小妹急了。我听完电话脑袋瓜一下子嗡地炸起。不知怎地，此时我想起母亲——母亲的悲剧不能重演。难怪，在5月12日的这一天，一整天心境都不好，莫名其妙地不好，什么事都不想做，什么人都不想见，什么电话都不想接，什么书都不想看，最后只好跑到三坊七巷去瞎转了一下午（直到晚上才知道，还有一件令全世界不安的大事——四川发生了大地震）。

几个兄弟姐妹陆续赶到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急诊室。医生抢救后，父亲沉睡。陪护年迈父亲的阿姨向我们说起了父亲这次发病的经过，并说起父亲在家中养的那只小狗——小黑的故事。父亲昨天下午开始呕吐，每次呕吐，小黑都静静地蹲在父亲跟前，竟然痛苦地流下了眼泪。每次吐止，小黑都站起来舔着父亲的双颊，并把沾在父亲身上的呕吐物舔得一干二净。父亲住进了卫生院，小黑也跟到卫生院。医生和护士不让小狗留下，把它“驱逐出境”。半夜三更，阿姨发现，小黑不知什么时候进来，已经静静地躺卧在父亲的病床底下，精神抖擞地看着阿姨，与阿姨一起值了一个晚上的班。

下午，卫生院的医生打来电话找阿姨，说是小黑来了卫生院几次（他们都已经认识了小黑），每次都跑到父亲住过的那个病房，每次来了都躺卧在父亲睡过的那张病床底下。它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现在赶不走了，而且样子越来越凶猛，看样子是要坚守到父亲回去。医生要我们家赶快去个人把小黑领走。

听医生这么说，我为小黑的忠诚差点感动得眼泪夺眶而出！人们常说“禽兽无义，草木无情”。其实，并非如此，有些时候，草木比人有情，禽兽比人有义。

四川发生了大地震。在医院里，兄弟姐妹们也在谈着这件事。四川这个地方，“让我欢喜让我忧”（其实是无“欢喜”可言）。因为受到几个四川流氓的诬陷，我曾经暗暗发过誓，从此再也不踏进巴蜀一步。当然，四川并不会因我去与不去而会怎么样，但四川有个地方叫德阳，给了我和我的家人太多的痛苦和耻辱太深的心灵创伤。有几个朋友知道四川大地震的消息后打电话来，奇怪的竟然说的都是一个内容——德阳也是个重灾区，德阳那几个丧尽天良的家伙应该让地震灭了他！是啊，灾难突临德阳，上上下下都忙于抗灾救灾，关于我的案子，这下子不知又要拖到猴年马月了！地震，一个没有理性的家伙，不但作孽多端，而且来的不是时候！然而，当你看到如此巨大的自然灾害降临到这个让人心痛的地方时，当你看到温总理那还没从雪灾的疲惫中走出来的一脸忧愁时，当你看到成都许许多多的人们为躲余震露宿街头时，尤其是当你看到那些学生全部被掩埋在倒塌的废墟中的镜头时，似乎一切的个人痛苦都变得微不足道了。人们在不可战胜的自然力量带来的恐惧面前，也许仇恨会被冲淡，也许灵魂会得到净化，也许恶人会被良知唤醒，也许豺狼会变成普萨，也许人心的鸿沟会被填平……。但，认真想想，这些想法也许只是一介书生的天真和善良的迂腐，对于那些狼性不改、良知泯灭的人来说，对于那些利欲熏心、利令智昏的人来说，这些“也许”不过是唐僧对白骨精的良好期望而已。

毕竟，地震不是为了消灭人祸而来的。

当我拖着疲惫的脚步从医院走进家门时，我又想起了可爱的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