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夜话

胡雪岩故居中的“芝园”一角

前不久到义乌考察，路过杭州，出于对建筑艺术的爱好，决心多看看这个由江南园林特色构筑起来的“人间天堂”。但还是因为行色匆匆，结果只看了两个近代名人的居所，一是林彪别墅，一是胡雪岩故居。前者因建于1970年，那个年代谈不上有什么建筑艺术，现在看这位“元帅府”甚至不如如今岛主老家一般乡民的别墅，且政治色彩太浓，看后索然无味。倒是后者，这个当年被称之为“中国第一豪宅”的胡雪岩故居，雕梁画栋，精美至极，骄奢淫糜，一览无遗。尤其是撑起了“中国第一豪宅”门面的那些木料，一进门就让人感受到珍贵和气势。据说这个“红顶商人”豪宅的用木，是来自慈禧太后准备重建颐和园所用的木材。老佛爷给胡雪岩的“黄马褂”二品官职，那种官帽，只要把老佛爷弄得心情舒畅，还是可以批发得到的，反正今天一句话给你明天也可以一句话把你拿下（胡雪岩的最后命运证明了如此）。可老佛爷用于自己最心爱的行宫的珍贵树木，一被拿走，就不一定那么好完璧归赵了。我有点不解，这么珍贵的东西，它又是怎么到了一个商人的手上呢？不过，话说回来，整个江山这个女人都可以丢弃，就这点儿东西又算得了什么呢？但是，胡雪岩能把建颐和园的贵木用于自己的豪宅，其本事由此可见一斑。

 

 

胡雪岩故居还有一件令人费解的地方。这个豪宅占地十余亩，整个布局四四方方的一个长方形，偏偏在西北角独缺了一角。有风水师说胡雪岩最后的败落，与这个缺角不无关系，居屋大局的西北角可是主财的，所以，风水师往往让人们在居屋大厅的西北角放置金属物品。据说当年建这个豪宅，胡雪岩就请了京城的风水大师看过。不解的是，这种布局上的缺憾，难道是风水大师的水平不行蒙了胡雪岩？还是胡雪岩在哪个地方不慎得罪了这位风水大师，让风水大师下了套？依胡雪岩的精明，估计不会失策于此吧？若不是，又是因何故的呢？

名人总是有许多事情很奇巧。

胡雪岩发迹，有点奇巧，完全与福建人有关。这一点，让做为福建人的我特别感到自豪。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胡雪岩发迹前期靠的是王有龄。王是福州人，家就住在“三坊七巷”，一个忠良之后。其父当过小官，一生可让王有龄继承的全部财产，就是一把“万民伞”，一把由当地百姓联名签署赠送的大雨伞，官虽不大，口碑甚好。王有龄在落魄之际，得胡雪岩资助走上仕途，就是带着这么一把“万民伞”踏上征程的。王有龄最后也很壮烈，因抗击太平流寇死守杭州城而精忠报国以身殉职。胡雪岩发迹的后期是靠着左宗棠的，包括胡雪岩的“红顶商人”的官帽，慈禧太后给胡雪岩办银行提供的优惠政策，让胡雪岩“资本金率”远超过了如今央行周小川的苛规，助胡雪岩的商业帝国走向鼎盛。这些，没有左宗棠的支持是不行的。而左宗棠当年在福建当过官，办过洋务，还招了福州籍人为婿，所以，左宗棠也可以算是“福建人”。在胡雪岩的成群妻妾中，有一个也是福建人。众所周知，胡雪岩纳妾，“功利性”很强，“食色性”质很少，那些小妾都是胡雪岩商场上需要的得力助手和贴身亲信，只不过是胡雪岩采取了一种特殊的办法来为他的商贾帝业服务。所以，胡雪岩能够功垂一方，名噪天下，福建人是有功的。

橼雕 

 砖雕

 石雕

胡雪岩之败，说来也巧，与他的生肖有关。这似乎有点玄乎。怎么说呢？因为，决定着胡雪岩生死命运的两个重要人物——慈禧太后、李鸿章，和胡雪岩一样，生肖都属羊。羊群本是最为团结的，但这个特殊的“羊群”却不一般，就是走不到一块，互相算计，斗得你死我活。“成也肖何败也肖何”者，当属慈禧太后这只“母羊”也。你看，当年把“全国人大副委员长”或“全国政协副主席”之类的官委给胡雪岩，把金融业的特殊经营权授给胡雪岩，都是这个“母羊”做的事，可最后致胡雪岩死罪的也是这个“母羊”。当然，“母羊”变脸，其中有一个很大的因素，就是李鸿章。李鸿章对胡雪岩来说，是一只混进了革命队伍中的“披着羊皮的狼”。这只“羊”与左宗棠貌合神离，处心积虑地要倒左。但怎么倒左呢？当年除了曾国藩外，朝廷上下可是没有一个功劳比得上左大人的。从某种意义上讲，左公甚至功盖曾公。试想，如果没有左宗棠，“东突分子”早就把占中国领土六分之一的大能源基地新疆给分裂出去了！对这一点，慈禧太后还是心中有数的。再加上左大人为人耿直，敢于揭短，一般人是不敢碰也扳不倒他的。李鸿章不愧是个大政治家大阴谋家，他发现左氏远征新疆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胡雪岩提供了强大的经济支持的。于是，李以为，倒左必先倒胡，只要找出胡雪岩有负于老佛爷恩惠的岔子，你左宗棠有口也说不清，有功也盖不住。胡雪岩一旦有事，你左宗棠还能脱得了干系？而让人不解的是，这个胡雪岩闯荡江湖多年，也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李鸿章这座大菩萨他却是从来没有去礼拜过。晚清这么重要的一个人物，胡雪岩竟然视而不见，最后，命运可想而知了。慈禧太后、李鸿章和胡雪岩这三只“羊”凑在一起，未必可以“开泰”，只要其中有一只变成了“狼”，最弱的一只“羊”命运注定悲惨。从这个“羊群”结构中看，胡雪岩无疑是最弱的一只，毕竟他的财力还不足以支撑一个已经腐烂透顶的国家。所以，胡雪岩作为一个商人还是“狼性”不足，对“披着羊皮的狼”失去应有的警惕，当别的“羊”变成“狼”时，他却没有把自己也变成“狼”，否则，依据他当时的实力和靠山（据说李莲英也受过胡雪岩的恩惠，但胡在关键时候也没有找过这个大太监），又怎么会在一夜之间陷入灭顶之灾呢？

胡雪岩还有一个令人不解的地方。胡雪岩留下的精神遗产和物质遗产很多，“胡庆余堂”便是其中之一。“胡庆余堂”是胡雪岩作为一个商人悬壶济世、爱国爱人的象征，至今香火仍旺，前几年抗“非典”时仍为国家做过不小的贡献。“胡庆余堂”原名并不是这个，而是叫“余庆堂”，取名于《易经》中的一句话：“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他的母亲不同意，说是“余庆”二字曾为大奸臣秦桧用过。杭州西湖边上有个岳王庙，是纪念岳飞鞭挞秦桧的。其实，公道点说，秦桧也并非一无是处，秦桧之书法便相当杰出。但杭州百姓爱憎分明，秦桧因谋害忠臣万人所唾，令他的书法也蒙羞。胡雪岩虽然听从了母亲的劝告，将“余庆堂”改为“庆余堂”，但“庆余堂”三个字，却依然采用秦书。据说胡雪岩建这个“胡庆余堂”可是比建自己的豪宅还要用心，可偏偏他就不注意这一小节。历史上也并非只有秦桧的书法就好，真不知道胡老板当年是怎么想的，是非不分，晦气难免。杭州人民对“胡庆余堂”赞不绝口，但那三字秦书，就像一只苍蝇趴在一桌美餐上，让杭州人民在感情上至今都难以接受。

胡南岩故居有一段文字介绍，对胡雪岩的一生总结得很经典，我一字不漏地抄录了下来：

胡雪岩，一个土生土长的杭州人，既发迹于此，也败落于此。这个终清一代唯一“穿黄马褂”的“红顶商人”，虽然也有着唯利是图的商人本质，但其在商场中秉承的“诚信”、“戒欺”、“采办务真、修制务精”的经营理念依然是当代商界的金科玉律。作为中国民族资本家的先锋，胡雪岩精彩而又富有传奇的一生，经历了中国民族资本主义的萌芽与发展进程，他凭借其与生俱来的天赋、敏锐的触角、敢为天下先的魄力，积极应对当时国内的时代变革及国外资本大量入侵带来的机遇与挑战，他与外国资本对垒及其抗击外国侵略时表现出来的民族气节也依然值得后人推崇。以史为鉴，胡雪岩从发迹、鼎盛、到败落的人生经验，到今天仍然具有教育意义，给人以启迪。

同治帝御匾

从胡雪岩故居，可以看到胡雪岩大起大落、跌宕起伏的一生，波澜壮阔、传奇的一生。尽管其结局充满了悲剧色彩，但任何一种悲剧都是人性的真善美的产物。从胡雪岩故居走出来时，杭州城里已经华灯初上，突然间我悟道，中国的官场道德，顶多只能影响中国的未来。而中国商人的道德，则是可以决定中国的未来。许多高官都到过胡雪岩的故居观瞻并留下墨宝，在我看来，唯有朱容基总理的题词，值得我们时时地久久地回味：

胡雪岩故居 见雕梁砖刻 重楼叠嶂 极江南园林之妙 尽吴越文化之巧 富埒王侯 财倾半壁 古云富不过三代 以红顶商人之老谋深算 竟不过十载 骄奢淫靡 忘乎所以 有以致之 可不戒乎   朱镕基  二00二年五月  偕夫人及爱女于胡雪岩故居

 朱容基总理题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