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话

本岛主曾胡扯过一小文《嘴巴的功能》,其中说到“说话”的功能问题。此文也当作上文的续吧。本岛主不善言词,所以很羡慕有灵巧的嘴巴、一口好口才的人,尤其是那种能把死人说得活过来、能把大活人说得死过去的人。尽管孔老夫子早就告诫过:“巧言令色,鲜矣仁!”但本岛主还是觉得这种人往往情商特别高,“三寸不烂之舌”之力量,有时甚至可抵几个原子弹。孔夫子还说:“君子敏于行而讷于言。”其实,时下常人往往是“敏于言”比“敏于行”更重要,重要事体,“说功”一定得比“做功”好,“说”都不会说,还能言“做”?至于言行是否一致,那是后话,另当别论。

能说会道者,总是比不善于说话的人更容易让人获得好感,让人接受。此类事史上常见,不胜枚举。比如说纪晓岚、和绅与乾隆皇帝,关系就相当微妙。一正一邪,一忠一奸,但乾隆皇帝都视如掌中宝物,把玩得尽兴尽趣,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的”说话“功能都很好,悟性高,艺术性也高,给乾隆皇帝带来了不少的乐趣。纪晓岚几次被和绅所谄差点送命,都因为纪晓岚能说会道,最后都把皇帝说得开心,逢凶化吉。说个例吧。据说一日纪晓岚主持编辑《四库全书》,时值盛夏,酷热难忍。纪晓岚便脱光官服,赤膊上阵,伏案编审。谁知纪晓岚这种有失大清体统的事被路过的和绅瞅见,于是和绅立即向乾隆皇帝报告,说纪晓岚做为一位大臣,毫无儒雅之风,有失大清大礼。乾隆帝问何事?和绅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正当纪晓岚光着身子聚精会神编审之际,突然有人禀报乾隆皇帝正向院子里走来,纪晓岚一惊,自语一声”坏了“。身为朝廷命官,在宫中坦胸露背,有失体统,轻则重责,重则杀头。但此时穿衣拜礼已经来不及了,如何是好?纪晓岚灵机一动,忙挑帘钻入书案下,挡好案帘,暂且回避。但实际上乾隆皇帝早已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并径直走到纪晓岚案桌前坐了下来,并示意惊慌失措的众人不要声张。纪晓岚在案帘之内呆了一会儿便热得喘不过气来,又听屋内无异常动静,以为乾隆帝走了,便起身撩帘,探头问道:”老头子走了没有?“本来乾隆帝看着纪晓岚如此敬业有点感动,可没想到纪晓岚这一句话顿时惹怒了乾隆,再加上和绅在一旁煽风点火说:“你看看,你看看,这成何体统,皇上成了‘老头子’,皇威岂能亵渎?”于是,乾隆拍案而起,斥道:”好你个纪晓岚!什么老头子?你竟敢叫朕为老头子!若讲不清道理,立即处死!“

纪晓岚一惊,没想到这老头子真在这。但他反应迅速,从容答道:”皇上息怒,容臣详禀:皇帝称万岁,岂不为‘老’?皇帝乃万民之首,岂不为‘头’?皇帝乃真龙天子,岂不为‘子’?‘老头子’乃隐语尊称也。”乾隆听罢,转怒为喜,哈哈大笑:“好你个纪晓岚果然能言善辩,苏秦张仪所不及也!”于是赦免了纪晓岚。

当然,乾隆皇帝也是读过经书懂得文墨之帝王,绝不会因此小事而不辨大小轻重诛杀一个重臣的。但纪晓岚敏思善言也是一个重要原因,不然的话,一顿斥责也是难免的,甚至被乾隆皇帝一怒之下扣发年薪或年终奖金的,让纪晓岚喝西北风也不是不可能的。看来好人嘴巴也不能只当摆设,也得懂得善言,否则就很难过。

纪晓岚以其机巧为自己赢得了生存的空间,而比纪晓岚早生了一千多年的李斯,则是以其智慧为自己赢得发展的空间。

李斯早先不过一介布衣而已,后来能够成为秦皇赢政的私人顾问,并最后取代吕不韦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位赫赫的大丞相。李斯的发迹,当然是与其才智过人有关,但如果离开了一位大师的培养,也是一事无成的。李斯之高师何许人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春秋诸子之一、大法家——荀子。荀子之所以能够在众多弟子中看上李斯并加以精心培养,说起来也是因为李斯会说话。荀子开始并不是很看好李斯这野村夫的,甚至还把李斯当作智力不足者贬到“非重点班”里。只是荀子在一次上大课时,才彻底改变了对李斯的看法。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荀子的弟子聚集一堂。以前古人讲学布道,多为书院,不像如今大学里设备完善功能现代化的大教室。话说那天弟子们早把书院里的每个角落会响的东西比如鸟啊虫啊等等,全都驱逐出境,以保持绝对的安静,让大师之言声如铜钟响彻心扉。荀教授来了,开讲:“人之初,性本恶。”话音刚落,突然有人喊道:“人之初,性本善。”荀教授扫了一眼,见是李斯,不理,又道:“先有鸡……”那厮接道:“先有蛋。”荀教授又看了一眼,又不理,又道:“青,取之于蓝,而胜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那厮道:“青,取之于蓝,而青不及蓝;冰,水为之,而温不如水。”大师又道:“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那厮接道:“登高而招,臂若加长也,而见者更远;顺风而呼,声若加疾也,而闻者更彰。”

荀教授无言以对,课堂静如一潭死水,弟子们全把目光盯着荀子和李斯二人身上,连树上飞来的小鸟也呆呆地站在树叉上,一声不吭地看着荀教授如何处置这个胆敢向权威挑战的刁顽学生。换成一般师长,对破坏课堂秩序的学生,惩罚是肯定的,何况当年绝对是讲“师道尊严”的。但荀子毕竟是伟大的思想家、教育家,胸襟宽阔。他打量了李斯,觉得李斯方才所言并非无理,而且比一般弟子更有见地。于是,课后教授找李斯,师生一番高谈阔论之后,荀子认为“法子”可教(法家之弟子,据说后被董仲舒改为成语“儒子可教”),决定要培养李斯,悉心教化,让其成为栋梁之材。后来如大家所料,李斯在荀子的精心培育下,其文、经、术、谋、论是荀子千人弟子中,除了韩非子之外,无人可及的。后来,韩非子专心做学问去了,李斯则从政,成为赢政的左股右肱。

以上如果算是岛主胡扯的话,可有一位网友说过这么个故事,则很是给人以启迪的,讲的是古希腊大智者、伟大的哲学家苏格拉底教他的学生该怎么说话的事。

有一次,苏格拉底的一位门生匆匆忙忙地跑来找苏格拉底,边喘气边兴奋地说“告诉你一件事你绝对想象不到的……”“等一下!”苏格拉底毫不留情地制止他:“你告诉我的话,用三个筛子过滤过了吗?”

他的学生察觉情况不妙,不解地摇了摇头。苏格拉底继续说: “当你要告诉别人一件事时,至少应该用三个筛子过滤一遍!第一个筛子叫做真实,你要告诉我的事是真实的吗?”“我是从街上听来的,大家都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就应该用你的第二个筛子去检查,如果不是真的,至少也应该是善意的,你要告诉我的事是善意的吗?”“不,正好相反。”他的学生羞愧地低下头来。

苏格拉底不厌烦地继续说:“那么我们再用第三个筛子检查看看,你这么急着要告诉我的事,是重要的吗?”“并不是很重要……”苏格拉底打断了他的话:“既然这个消息并不重要,又不是出自善意,更不知道它是真是假的,你又何必说呢?说了也只会造成我们两个人的困扰罢了。”苏格拉底说:“不要听信搬弄是非的人或诽谤者的话,因为他不会是出自善意告诉你的,他既会揭发别人的隐私,当然会同样地对待你。”

说话,反应一个人的智慧,苏格拉底制定的说话前的三个“筛子”, 是一个人该怎么话说的最高准则,坚守这个规矩肯定会让你一生受用无穷。

胡一虎的父亲就很注重苏格拉底的“筛子说”的应用,他老人家曾经给过胡一虎的一段醒世箴言,很值得回味,是“筛子说”的现代版。这个故事曾见《福州晚报》的一角刊登过。胡一虎是香港凤凰卫视的著名节目主持人。2005年胡一虎负责主持《凤凰全球连线》节目,他费尽心机,在亲民党主席宋楚瑜应胡锦涛主席之邀访问大陆之前,约好了专访宋主席。可就在离直播节目开始仅余一个小时之际,宋主席临时有要事,无法接受凤凰卫视的采访。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胡一虎措手不及十分焦急。因为他已经不可置疑地保证,“肯定能采访到宋楚瑜”。而且直播节目预先已经预告。他急中生智,退而求其次,迅速与亲民党副主席张昭雄取得了联系,请其代替宋接受采访。虽然这次专访得到了补救,但胡一虎的父亲听说这件事之后,却非常正式地给儿子写了一信。信中写到:“你的自信心太强,受访问人还未满口答应接受采访,你先行预告,致临时变卦,害得你无法下台,到处乱跑。为今之鉴,不打无把握的预告,不做不确定之事,有一分把握说一分话,只顾一时高兴而不顾后果。”胡的父亲还在信的背后特意附注了一段“话该怎么说”的“醒世箴言”:

大事——清楚地说;
小事——幽默地说;
急事——慢慢地说;
别人的事——小心地说;
开心的事——看场合说;
伤心的事——不要见人就说;
没有把握的事——谨慎地说;
没有发生的事——不要胡说;
做不到的事——别乱说;
伤害人的事——不能说;
现在的事——小心地说;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自己的事——静听自己的心怎么说。

有一个叫郑丹瑞的人给《经济日报》写了一篇文章,也把”话该怎么说“这个问题引申到与人如何相处,对已如何修养,最后几句话说得很让人受益。这也足以说明“说话”这个问题在现实生活中的“严重性”,在此引录,留己常鉴: 

知人不必言尽,留三分余地与人,留些口德与己。
责人不必苛尽,留三分余地与人,留些肚量与己。
才能不必傲尽,留三分余地与人,留些内涵与己。
锋芒不必露尽,留三分余地与人,留些深敛与己。
有功不必邀尽,留三分余地与人,留些谦让与己。
得理不必抢尽,留三分余地与人,留些宽和与己。

7个评论

  1. 城内主人:

    为什么人的头脑在上面,嘴巴在下面?意思在于人说话之前先要想好怎么说。人为什么有一双眼睛和一对耳目而只有一个嘴巴?意思在于人要多看多听而少说

  2. mmy:

    楼上说的好啊,言简意赅!

  3. wrs:

    受教了

  4. 海风:

    拜读了,受益了,收藏了。

  5. 海鸥:

    受益匪浅。

  6. hyma:

    真乃醍醐灌顶。拜谢!

  7. 客舟:

    太经典的了。口才是第一发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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