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悲剧不再之路
——由《亮剑》的结局说起
如果你看过电视剧《亮剑》的话,不知会不会为几个血性军人的血性生涯而激动?反正我是激动的,而且看完后直后悔自己晚生了那么些年,没法投入那个血与火洗礼的年代,没有机会“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金戈铁马,沙场点兵,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的……
一部好的电视剧,看后总是忍不住再买回书来看,因为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领略其中精彩。《亮剑》亦如此。但是,连自己都没想到,《亮剑》一书看完后,却沉重得连饭都吃不下。电视剧与书里的结局竟然是如此的不同!电视剧唱的是一曲潇洒的英雄主义赞歌,而书里留下的更多的是沉重的英雄悲情。李云龙和他的生死之交的战友赵刚、丁伟、孔捷三位将军,除了孔捷统领重兵与当年勃列日涅夫时代的“北极熊”对峙而幸免于难之外,其他三位将军全部被党内斗争的机器所碾碎。将军们一生出生入死,战场上什么恶仗都打过,什么狡猾的敌人都见过。但他们最终不是死在敌人的枪口下,而是成为自己人的刀下鬼!
最先倒下的是丁伟。这位当年最早提出新的国家战略防御体系并受到刘伯承元帅肯定的大军区参谋长,因为在军内反右倾大会上,公开为彭德怀元帅辩护并声称不打算改变自己的观点而获“罪”入狱。当将军被扯掉军衔戴上手铐时,仍然表现得非常强硬,对着会场上的几百名高级军官们喊道:“同志们,我们的党和军队有危险,这种空气太不正常了,连个战功赫赫的元帅按组织程序提点儿意见尚且被定为反党分子,照此下去,将来党内人人都难以自保,好人会越来越少,小人会越来越多,这个党还有什么希望?早知如此,我丁伟当初就不该参加红军,不该参加共产党。”据说,会场里数百名将校听了丁伟的话,无不骇然变色。
第二个倒下的是当年参加过“一二九”运动的北京大学学生、身居总参要职的将军赵刚。1965年总参谋长罗瑞卿被林彪诬陷撤职逮捕后,赵刚对无休止的党内斗争极为厌倦,看到一些同僚为了保住自己的职位,纷纷落井下石,甚至搜肠刮肚地寻找材料来证实前总长的“反党行为”。看着这一幕幕卑鄙小人的行为在党内渐成风气,赵刚这个虽然戎马一生但书生气不改的将军,在一次重要的批罗会议上,决然脱下军装和军帽扔在桌上,淡淡地说:“既然这个党这个军队如此忠奸不分,这党籍和职务不要也罢了。……我赵刚1932年参加革命,从那j时起,我就没有想过将来要做官,我痛恨国民党政府的专制和腐败,追求建立一种平等、公正、自由的社会制度。如果我以毕生精力投向的这场革命到头来不符合我的初衷,那么这党籍和职务还有什么意义呢?”最后,赵将军带着满身的伤,和他的妻子双双饮恨自尽。
第三个倒下的是李云龙将军。在几位将军里,李云龙虽是一个大老粗,但善于打仗尤其善于打硬仗恶仗。他同样是一个刚正不阿傲骨凛然宁死不屈的汉子。文革开始,他所处的环境极其恶劣,在“红卫兵”根据当时中央文革小组指令进行大武斗时,李为了保卫一个城市不致于毁灭,千千万万百姓生灵不致于涂炭,在没有其他办法可以阻止严重后果发生的情况下,下令除掉已经疯狂了的造反派头头,于是遭中央文革小组逮捕。他将赵刚托付给他的四个孩子以及他自己的两个小孩,全部托付给远在北国边陲的孔捷将军之后,拒绝了老战友孔捷以及李的部下营救他的一切行动,毅然饮弹自尽。两天后,李云龙那“知识分子”的妻子,也在监狱中割腕自尽。
……,……
什么是悲剧?这就是悲剧!这个悲剧不是任何导演、编剧可以杜撰出来的,而是发生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活生生的民族大悲剧中的一个缩影。电视剧《亮剑》在改编时没有把这悲剧色彩太浓的结局弄进去,我想,既是对的,也是错的。说它是对的,是因为我们现在的时代主旋律需要的是快乐而轻松的旋律,让已经活得够累的人们不必受太复杂的历史的干扰。但说它是错的,是因为这也是一种对历史的不负责任的态度。悲剧既已产生,产生悲剧的原因也很清楚,为什么要让已经够缺乏理性思考精神、已经够麻木不仁的国人继续自我麻醉委蛇现状呢?
中国几千年来的极权专制历史,从某种角度说,就是一部历史悲剧。从商纣王刀取忠臣比干之心开始,一直到清王朝戊戌变法七君子头断菜市口为止,人间悲剧不断。遗憾的是,中国历史上如此之多的悲剧,只是散落于街头巷尾之中,好像到现在为止还未曾见过有人专门编撰一部中国历史悲剧大辞典以警示后人。中国人本来就健忘,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事是经常发生的。孔老夫子早在两千多年前就曾经以得意门生颜回之事例告诫国人,君子要“不迁怒,不贰过”(意思是真正的君子要做到不因自己的过错而迁怒于他人,不因曾经犯过的错误而再犯)。孔子认为能够做到这两点就是贤人、圣人。可偏偏在我们这个出过许多贤人、圣人、伟人的国度里,为什么总是出现“二过、三过、四过”呢?甚者到了愚顽不化执迷不悟的程度,还要“迁怒”于地球村里的其他人呢?
封建专制制度下的悲剧,我们固然可以把账算在那些帝王将相身上。但是,我们党自1921年创党至今,“二过三过”的事出现,这可就不好将账再算到秦始皇和慈禧太后身上的了,尤其是在50年代后期以后的历史,“二过”之事甚多。我们的组织是被称之为具有最纯洁最高尚的政治目标,由最具特殊材料和最有觉悟的人组成,但在党内历次斗争中,卑鄙的陷害、肮脏的交易和残酷的清洗,几乎让人看不到政治上任何的纯洁与高尚。
如果说,在前几十年的时间里,由于共产党自身的错误,使党内政治生活不正常化,不正常的政治生活扭曲了党性和人性。那么,在今天,我们可能将可怕地看到,扭曲党性和人性的,不仅仅来自于政治一个方面(尽管党内的政治生活比起以前规范得多,也有一些起码在程序上说的过去的民主和法制),多年积弊,党内不正常生活留下的恶劣影响依然很深,而且,它还来自于另一个方面,即经济方面对党性和人性的扭曲。更为可怕的是,这两股污水经常呈现合流状态,权钱交易,权钱一体。各级党组织的“一把手”,几乎成为“一霸手”,成了权和法的化身。有一件事很能说明问题,比如卖官帽的事,这本是只有封建帝制下肮脏的官场才有的丑闻,但是,在我们这个政治目标最纯洁最高尚最神圣的政治组织里却同样存在,而且,在某种意义上说,程度丝毫不亚于封建帝制下的官场。用官卖钱的官和用钱买官的官,他们可靠吗?人民能指望他们用自己的良知来维护社会公正和正义吗?人民有权淘汰他们吗?人民又能在多大程度上通过什么途径去淘汰他们呢?市场化并没有使党与时俱进地现代化起来,反而有可能以更快的速度让党腐化下去(如果我们始终不敢正视市场化的配套工程即政治现代化的要求的话)。从1949年开始至今,在对人类文明的贡献方面,我们在社会主义的旗帜下养活了世界上最多的人口,可谓功不可没!(但也只是最近三十年的事情,而且我们却为此付出了生态、环境以及道德方面巨大的代价)。但在另一方面,我们在推翻了国民党极权专制制度的同时,却未能建立起一个能够充分体现社会公正和正义的民主制度,相反,在某些时候甚至是在开倒车。我们以一党极权制度代替了另一个的一党极权制度,如同历史上数次农民起义改朝换代始终在帝制原点上不断循环反复一样,基本上继承的还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封建帝制,没有前进半步。到了文化大革命,更是将这种“王制”推向了极致。
改革开放三十年来,尽管取得了惊人的经济发展成果,但是,这是在一个基础极薄弱,基点极低的情况下发展起来的。被压抑了太久的生产力,在几位“青天大老爷”的点拨下势不可挡地调动了起来。饱受饥饿之苦的广大农民,只是简单地改变了一下经营方式,包产到户,一包就灵,千百年来的中国农民只为了填饱肚子!“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的大讨论,其伟大的历史功绩就在于拨乱反正,带来了共和国的第一次的思想解放运动,使数不清的冤假错案得到了平反昭雪(当然包括了李云龙、丁伟、赵刚的冤案)。但就其本身议题而言,这个命题仅仅是一个常识,属马克思主义理论宝库中的ABC。人活着总要吃饭,吃饱饭是人的最基本的要求。“真理标准”也是一个无论在理论上还是在实践上都属于最基本的常识。就这两个最基本的问题的答案,如果可以不夸张地说,在客观上都不是由人民自己有权做出选择的。试想,解答这两个简单的问题,如果没有邓小平、陈云、胡耀邦、赵紫阳、万里等一批职业革命家手握重权发挥了中流砥柱的作用,中国的命运如何仍然是很难设想的。因此,从本质上来说,我们离我们为之奋斗的社会主义的民主和自由的目标还差得很远很远。
改革开放至今已经三十年了,在我们这个号称有7000万之众的庞大队伍里,究竟还有多少人把追求平等、公平、正义和自由的社会制度当作理想来追求、当作己任来承担呢?
李云龙、赵刚、丁伟,我们永远怀念您!
顶!
2008 四月16日 @ 10:42
悲剧使我们正视人生,大是大非。
2008 四月17日 @ 1:29
同样是公诉人,那斯胆大妄为地滥用职权,我却因得不到法律的保护而悲伤.
2008 四月17日 @ 2:11
在看完《亮剑》之书而发无数感慨,相信你一定秉承了“亮剑”精神,这精神是一种气势、人格、胆略,是面对污陷、压力、困难不屈服,是面对朋友、家庭、事业的忠诚。在你为书中人物命运变迁扼腕痛惜,为曾经的辉煌俏然逝去的英雄悲愤不己时,那是对历史的评述、对现实的批判和对未来的期望。而今更渴望你利剑出鞘再创辉煌!
2008 四月17日 @ 23:07
谢谢806的鼓励和厚望!老陈一定努力!
2008 四月18日 @ 9: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