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夜话

—— 手术刀下的日记（1）

报悉，最近澳大利亚昆士兰州旅游局高薪招聘守岛人，半年时间可得10余万美元。病房里无法上网，故这段时日也想招聘本海岛的守岛人。后来想想，本海岛旅游观光价值不高，给守岛人的薪水也不可能高，因此，是招不到什么人的，还是自己守着吧。今天与MANAGER LIU一起回到家。家乡阳光明媚，一片暖意。回家的感觉就是不一样。晚间弟一家带着老岳母的关心来看我（我娘走后，岳母大人经常有意无意地承担起娘的角色，与我弟媳友好关系的程度远胜于自己的媳妇）。他们走后，赶快补记几日的所见所思，守住海岛，为了在海岛外还有几个朋友的关心。

2001年冬天里的一场车祸，虽然留下了一条小命，但也留下了一些“历史问题”。这些“历史问题”，短期内不可能全部解决好，有的甚至是老死一辈子都无法解决，只能让上帝再造了。当时有人告诉我，我发生车祸的那一天，与我任职的这个公司当年在上证所上市的时间是同一天。这个公司后来在四川广汉投资又给我招来无端冤案。身和心倍都受摧残，真是一个冤家公司！后来还有朋友告诉我，也是在那段高速路，在我出了车祸后的一个月里又接连出了两件大车祸。有一部机关的小车，车上四个人三死一伤，生还的那个人也像我那样从后排飞出前窗，但他却成了植物人。还有一部大巴追尾，撞上了前面一部满载螺纹钢的大货车，有28人当场丧命。听后，令人毛骨悚然，也为我的司机和我自己在大难中保住小命而庆幸。

元旦过后，经田佬和其他朋友的建议，俺最后同意到上海，对小鼻子进行一次生态意义上的治理整顿。当年车祸，这小鼻子断了鼻梁骨，飞掉了鼻尖头，整个鼻子几乎成了碎布条。在这方圆不到4平方公分的“国土”上，至今累累疤痕依稀可见。但是，这花鼻子曾经的不幸，在当时简直算不上什么东东——你看那脑袋撞的，原来是四方形的东西，这下变成圆形的大气球了；那左肩关节，全部被粉碎，非引进先进装备更新换代不可；那右髋骨，不但严重错位，而且缺棱缺角，再也站不起来了；那本来就没几根的肋骨，一下子断了四根，有一根断骨还到要害部位里探头探脑——比之这些受苦受难的兄弟，这小鼻子受点委屈算得了什么？所以，当医生确认鼻孔里冒出来的血不是因为脑袋撞出来的时候，抢救时拿了两团纱布硬塞进两个鼻孔里，然后随便缝上几针应付了事。小鼻子毕竟也是堂堂“朝廷命官”——“五官”之一，对如此草率不负责任的态度，自然表示强烈不满。但无奈，紧急情况下，身居“五官”要职的小鼻子，只能顾全大局委曲求全了，但求保住“官”职争取粘在脸上不下岗就可以了。至于“官”身正不正、“官”位挺不挺，都另当别论以后考虑了。所以，当形势稍有好转时，才发现，原来小鼻子内设的两条匀称的通道，已经变得一大一小、右大左小，再纠正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那个时候我刚经历了六个多小时的手术，全身已经被固定在一个姿势上，身体极度虚弱，再也经不起哪怕一丁点的手术了。这小小“五官”，冬天一到，中间道路无从选择，左的道路又很难行得通，最终只能屡屡犯它右倾。一旦遇上伤风感冒，右路也不通畅，是很遭罪的。问题不仅出在内部，整个生态环境也因小鼻子这“官身”不正而严重受损，鼻梁被“三通一平”了，鼻尖下掉了一根软骨头，多了一块赘肉，这赘肉就像那肥女人肥肚上的横肉一般，越是怕人家看到肥厚的脂肪，越是遮掩不住，虽然“官”不大，却摆在主席台中央，实在有碍观瞻。

鉴于种种原因，所以，这次就毫不犹豫地同意动它一个手术，还小鼻子一个公正。

一切都是同志们安排好的，我只要肯把一张破脸放到手术台上就可以了。当然，上手术台的心情总是不好受的，因为这总会让我联想起当年那受尽皮肉之苦的日子，那切肤之痛可是几辈子都不可能忘却的！不过，在历经了大苦大痛之后，对这手术可能带来的又一次皮肉之苦，已经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了。早上八点，我被准时地推进手术室。手术室里静得连地上掉一根针的声音都听得到。这时，一位护士轻轻地问我，你喜欢音乐吗？我说，这里能放吗？音乐轻轻地响了起来，不轻不重，不大不小，恰到好处，而且是我特别喜欢的一首钢琴曲《爱的纪念》！有音乐的地方，就有生命；喜欢音乐的人，都是热爱生命的。大夫给了我一个局麻，富有经验的主刀大夫风趣地说，我们今天都不当共产党员，如果痛你就叫出来。我笑了笑说，放心吧，我能坚持。动手术刀的人和手术刀下的人有美妙的音乐相伴，一切都会变得坦然。两个小时的手术，眼前刀光剑影，耳边琴声悠扬。我紧闭着双眼听音乐，但大夫那一招一式，同样也听得清清楚楚。我还真的叫了几声，虽然《爱的纪念》还在手术室里悠扬地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