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夜话

（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空间研究所设计图）

深夜做了一梦：接到通知，我被邀列席参加上海虹口区委常委会。正高兴着重返“战场”，却听到会上做出三项决定：第一，区委孙书记因市委另有重用，免去区委书记职务，原来由孙书记负责的多伦路项目随其职务的变动移交给其他同志。第二，鉴于陈翔同志的四川案子迟迟未决，且脱离组织已达三年之久，会议决定取消多伦路项目，原定方案一律停止实施。第三，鉴于陈翔同志因四川案子长时间未有结论，决定终止其政协委员资格……孙书记说，陈翔同志你有什么意见吗？我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只说了一句，服从组织决定，当场大哭，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梦由此而醒，如入其境一般。醒来一看表，凌晨4：30。再也无法入眠，发现已有泪落在枕边。“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我非“英雄”，也知道这梦完全是“日有所思”的结果，但这梦却是很接近现实的。我的上海情结至今无法释怀。

2002年，当时因车祸重伤未逾，好几个月卧床不起。当时的董事会没有接受我的请求，因我受伤而免去我的福建豪盛的总经理职务，也正因此，心急如焚，在其位怎能不谋其政呢？当年夏天，经朋友介绍，上海多伦路文化名人街改造和北京四惠桥交通枢纽建设两大项目让我顿然激情万丈，于是不顾医嘱拄着拐杖，为了当年的福建豪盛的复兴而奔走于京沪两地。

（多伦路周边地区卫星图）

（多伦路地区在上海的位置图）

上海多伦路是个什么项目呢？

老上海曾有过三条繁华商业街之说，即南京路、淮海路和四川北路。多伦路就紧挨着四川北路，其北边紧邻鲁迅公园和虹口足球场，西靠内环高架和轻轨明珠线，南邻苏州河的渝泾浦和地铁8号线，离外滩不到5公里。项目规划用地22.6公顷。

这个地方是个“风水宝地”，国共两党的几个大人物都曾经在这里活动过，比如中共第三任总书记瞿秋白、第一任总书记陈独秀的儿子陈延年、早期活动家赵世炎、文化战线的领导人冯雪峰等都在这里秘密居住过，红军将领陈赓在上海养伤时曾在这里的拉摩斯公寓里与鲁迅秘密会见。在近现代中国文化史上，多伦路也有着浓墨重彩的一笔，鲁迅、茅盾、郭沫若、叶圣陶等文学巨匠以及丁玲、柔石等左联作家的文学活动，铸就了多伦路“现代文学重镇”的文学地位。在这里，国民党的要人孔祥熙、白崇禧、汤恩伯的公馆都落址在此，在地块里的柳林小区里（按现在观点是连体别墅）曾经住着国民党的47位将军，在地块的东面紧连着日本人当年修建的溧阳路48座别墅。这里，还有着许多风格各异、中西结合的海派建筑，名人故居，海上故里，琳琅满目，闻名遐迩。

（孔公馆、白公馆、汤公馆现状）

多伦路地区是一块很有历史文化底蕴的土地。“一条多伦路，百年上海滩”。100多年来，上海从开埠时期的一个小渔村，到三十年代的十里洋场，直至今天作为国际大都市的沧桑历程，多伦路地区从一个侧面集中地展示了这个历程的印迹和文化缩影。

（1920年建造的中华艺术大学宿舍，1989年辟为左联纪念馆。）

当我拄着拐杖多次考察多伦路之后，我真有点朝觐圣地的感觉。当地政府决定对多伦路进行既能重现历史辉煌又能展示现代风貌的大手笔改造。为此从2000年开始就派员奔赴全国各地考察了100多家企业，但终未获满意。开发改造这一有着深厚的文化历史底蕴的土地，我相信，在目前中国发展这么一个初级阶段，发展水平和发展方式都不是太高级、在许多企业还忙着急功近利地进行原始资本积累的情况下，不会有太多的企业能够做到让政府满意的，因为首先它并不是有钱就可以做得好的。这个项目需要实力，不仅需要硬实力，而且更需要软实力，更需要的是要有能够准确把握上海这个作为中国经济首都的城市的未来发展方向的理念，能够体现这个伟大城市的城市精神、将过去的历史完美地融合到现代经济之中的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功力，能够将文化产业、历史精神与房地产业完美结合的境界，就如美国著名的城市理论家刘易斯 芒福德所说的，城市的主要功能就是化力为形，化权能为文化，化朽物为鲜活的艺术形象，化生物繁衍为社会创新。

（同济大学城市设计规划研究院设计图）

上海的发展起点是很高的，上海的干部素质也是很高的，能够取得他们的认同，是非常不容易的。我们有幸在考察中被选中，可能更源于我们对这块土地的理解。多伦路，我们将给你一个什么样的装扮才能让世人看到你的青春形象呢？如果通俗易懂的概括起来，就是四句话：让老人们看起来很怀旧，让年青人看起来很时尚，让外国人看起来很“中国”，让中国人看起来很“洋气”。城市是人类之爱的重要器官，最优化的城市经济模式应该是体现人性、关怀人生、陶冶情操、富于创造的。这个项目就像一个人，只有健壮的体魄还不够，还需要一种精神力量。芒福德就很赞赏古希腊的城市，因为它是一个既讲求体魄健壮而又追求精神不朽的家园。正是古希腊这样的城市，才孕育了至今仍然闪烁的无比辉煌的人类文明。建筑，是活的音乐，也是活的文化。企业家的责任并不仅仅是为社会创造更多的财富，它还需要不断地延续着民族文明的火种。如果这种目标能够实现，多伦路，它就是一座永不枯竭的“金矿”！文明之花能开多久，企业的财富之源就有多长。

（西班牙城市空间研究所MARCIA博士总体设计图）

（MARCIA博士对多伦路永安里的改造方案）

遗憾，我离开了多伦路，离开了我倾注了许多心血、耗费了多少不眠之夜的多伦路——因为四川这个鸟案！

2006年中秋节，是母亲诞辰的日子。许多当年的同事发来短信问候。简单祝贺又觉无聊，不回复又有不敬之嫌，于是便瞎扯了几句：

中秋节致同事

中秋至，感念往事。上海因多伦而生的情结无法释怀。男人之哀，莫大于能视为“事业”的事突遭夭折，非已之因尤甚。

相事六百天，

缘结三千年。

荣辱去留一笑间，

故旧依然如见。

梦随风万里，

心从天为仙。

多伦明月景无限，

但愿不是遗篇。

多伦路，但愿不是遗篇！

（英国乔治王朝时期建筑风格。抗战时期为侵华日军海军武官府驻地，现为民居）

（MARCIA博士对多伦路柳林小区的改造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