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夜话

——对台湾地区实行民主政治的一点感想 

有一位高官在谈到“文革”中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时说：“五年的监狱生活使我经受了磨难，锻炼了意志，学会了思考，懂得了公正、民主、法制对一个社会是多么的重要，温饱、自由、尊严对一个人是多么的重要！”这位高官“文革”开始时才17岁，18岁时就因父亲问题而遭难。监狱里出来时他第一个感觉就是想吃一顿饱饭。但那时，肚子问题很难解决，自由和尊严问题更没法解决。后来他身居高位，有人问他哪一段的生活经历最值得回味。他居然认为是在监狱里的那一段，而且，说了以上发自肺腑的“监狱生活感言”。 

从1966年到2006年，事隔40年，做为平民的我，也坐了冤狱（而且案子拖了几年至今未了）。尽管尊卑相差甚远，但是感受如同一辙。还需一提的是，在我当年所在的牢房里关押的，还有其他的受冤的平民，其中有一位平民仅仅因为2万元的经济纠纷而被人当作“涉嫌诈骗犯罪”送进了牢房（在监狱里，他是被人派到我所在的那号牢房监视我的。我开他玩笑说，在我这个“大大的诈骗犯”面前你只是个“小小的诈骗犯”）。我在走出牢房的那一刻，相信他在牢房里表现的痛苦是真的（他无心监视我，每天晚上为自己正在上大学的小孩而长吁短叹，担心因自己的不白之冤而影响小孩前程），决定为这位贫苦百姓一家老小解除痛苦，尽微薄之力解救了他。没想到真的如他所说，“钱一进去人就出来”，简直不可思议！ 

跨越两个世纪，都是一种冤狱。如果说那位高官遇到的“不幸”（肯定是不幸），我觉得还不算是“悲哀”，因为那是整个时代的悲哀。在那个疯狂的年代里，遇到这种“不幸”的人实在太多了，连国家主席都不能幸免于灾难，更何况其他人呢？但是，毕竟是40年过去了，人类已经进入21世纪，在民主、法制、自由与尊严已经成为全世界人民共同认可的价值观的大背景下，在我们党正在努力实现社会公正与正义、构建和谐社会的同时（也就是说我们身处的这个时代并不“悲哀”），而在我们社会的某些角落里，还出现着大大小小的甚至是“情节极为恶劣”的“冤狱”（当然，与冤狱遍野的“文革”相比也许仅仅是小数点后面的数字），这种“不幸”，是真正让人感到“悲哀”的！ 

这种“悲哀”，并不仅仅是某一个人的悲哀，它折射的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悲哀，瘸子式的悲哀（经济高速发展但社会却在堕落的畸形政治）。更令人悲哀的，是如美国黑人领袖马丁·路德·金所说的：历史上真正可悲的不是少数恶人做了恶事，而是大多数好人对这些恶事保持沉默，甚至麻木不仁，逆来顺受！ 

我在被官司缠身的几年时间里，经常想着：为什么在人类进入21世纪了还会出现这种公然滥用公权以案谋私的事情？为什么这种事情在我们今天的社会里得不到及时有效的遏制？为什么在真相已经大白的情况下做恶事的恶人仍然得不到应有的惩罚？为什么某些司法机关做错了的事情纠正起来是如此之难？为什么一个人的生命和尊严就如此被视同草木？为什么我们的社会遇到如此险恶的人心就如同丧失了灵魂的空壳无力以对？ 

其实，认真想想道理也很简单，这就是人们千万遍地说过：权力缺乏监督。没有监督的权力必然走向腐败！在有效监督普遍缺失的情况下，公权力在各个方面被惊人的滥用，小到吃喝玩乐衣食住行大到制造冤案漠视生命。人们已经对权力和金钱结合而生出的畸形怪胎司空见惯了。于是，整个社会慢慢地演化成包容错误而不包容失误，包容祸心而不包容良心，包容“道理”而不包容真理，包容谎言而不包容真相，最终导致了可怕的结果的出现——整个社会的堕落。 

社会的堕落，首先是心灵的堕落；心灵的堕落，首先是制度的堕落。正如小平同志说过的：一个不好的制度，会让好人变成坏人；一个好的制度，才会让好人充分做好事。那么，这个制度又是什么样的制度才会让好人充分做好事、让坏人不敢做坏事呢？说白了，道理也很简单，那就是让人民说话能够算数的制度，让人民有直接表达自己的意愿、有监督公务人员的权力、有选择自己的领导人的权力。任何一个政党都声称自己是代表人民利益的。其实，代不代表，不是靠自我标榜，而是让人民说话。人民怎么说？靠选票说话。   

2008年国民党通过选举重新获得政权。这种和平转移权力、由人民说话算数的方式取代了中华民族几千年来封建统治制度下的腥风血雨刀光剑影的改朝换代方式。这种方式自华盛顿开创以来的200多年时间里，使美国一直保持着世界强国的地位。今天，我们很高兴地看到，在中国的台湾，正在施行这种“让人民说话算数”的民主政治。“台湾人民希望政府清廉，不要贪腐；台湾人民希望经济繁荣，不要萧条；台湾人民希望政治安定，不要内斗；台湾人民希望族群和谐，不要撕裂；台湾人民希望两岸和平，不要战争。”（马英九胜选后的感恩致词）总之，台湾人民的意愿，通过选举而得到了相当程度的表达和实现。 

民主政治，激活了公民意识。什么是公民意识？那就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意识。从2008年台湾地区领导人的选情，我们看到，目前在台湾的社会政治生活中存在着高度的公民参与度。台湾现有人口有2300多万，2008年的选举，台湾共有符合资格的选举人数为17321606万人，共有13221609人参与投票，投票率为76.33%。以往三届台湾大选，1996年、2000年和2004年的投票率分别为76.04%、82.69%、80.28%。据报道，台湾在3月22日选举这一天，连许多住院的人都不顾自己的病情，纷纷要求出院，就为了投上自己神圣的一票！ 

可以试想，假如一个国家的人民有着如此广泛参与国家政治生活的激情，假如人民的意愿可以充分表达并且得到尊重和实现，那么，我们还有什么理由怀疑这个国家会不兴旺发达呢？还有什么理由怀疑这个国家会不长治久安呢？还有什么理由怀疑社会公平和正义的理想不能实现呢？ 

当然，台湾的民主目前还是有许多缺陷的。但是，相对于在两千多年的封建专制统治下的中华民族遭受的苦难来说，这种缺陷又算得了什么呢？何况，迄今为止，相比之下，还有什么能比民主更能成为医治重大社会疾病的良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