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夜话

前几天应LINCA集团董事局主席MR.C.的邀请，参加他创办的企业15周年庆典。他将庆典特地放在老家举行，我想意义大概有二：一是这是他的事业的发祥地，是从这里迈出了走向全国乃至世界的第一步，有如井冈山革命根据地，星星之火，燎原大地，让人难以忘怀；二是一个企业能坚持15年（按照一些专家研究结果，中国的民营企业的寿命周期一般只在7－10年之间），从几个人发展到几千人，在国内和境外各拥有3家上市公司，其中的风风雨雨，酸甜苦辣，绝非常人所能体会。正如MR.C.在庆典上致辞所言：“15年来，我们永不停息，一路拼搏，一路耕耘，有饱含的辛酸，也有满载的荣誉；有坎坷的艰辛，也有成功的喜悦，生命之歌悦耳动听。”回顾15年历程，足以让人豪迈！

 我对MR.C.充满着敬意。“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这种敬意发自心底，起码有两个方面：第一，我很感谢他对我的信任和一如既往的关心。回想自己，到2008年，辞职下海不觉得也进入第10个年头了。在这10个年头里，MR.C.给予我极大的信任，委我以重任，让我在还没完全具备上市公司CEO的全面素质的时候成为上市公司的CEO，为我提供了实业致富、实业报国的平台。第二，我在他的身上学到了自己难以从自身的学习中能够学到的东西。MR.C.原来是学中医的，并担任过老家中医院的院长，母亲在世时，就信他开的药。从一个中医转到实业，而且九州大地10多个省都留下了他的光荣的发展轨迹。这个转折，尤如当年一个教书匠的老毛，成为指挥若定横扫千军如卷席的大战略家大军事家一样，令人惊奇咋舌。我在这10个年头里，实际上是从小学生当起，从MR.C.身上，看到了自强不息、坚忍不拔、悬壶济世、一往无前的精神，看到了处逆不惊、处惊不变、气势如虹、静气从容的气度，看到了观人察事、统率千军、辩伪去邪、追求卓越的智慧和胆识。从MR.C.的身上，我真正见识了马克斯·韦伯笔下的“资本家精神”。下海之后，有一点令我感触很深，这是在省委那个林幽宅深的大院里完全感受不到的，那就是我们这个社会对为共和国创造了巨大财富的实业家们许多方面是太不公平了，企业家们总是象偷食禁果犯了错误的亚当一样，经常无端受到传统习惯的抨击，身负的“原罪”总是洗不清说不明。其实，他们同样是“中国的脊梁”，他们理应受到全社会的尊敬，理应得到更公正的历史待遇。

庆典联欢文艺演出开始了。随着五颜六色的舞台出现，我的思绪又飞到另一个地方。因各种原因，我与MR.C.有好长时间没有见面。去年11月的一天，阳光灿烂，我们见了面，两个人在书房里海阔天空，直抒胸臆。都是已“知天命”了，自然感慨良多。见面后才知，在我被诬陷蒙受牢狱之灾之际，他也遭罕见疾病和车祸之险。他说之所以大难不死，是因为他的心愿未了——这辈子一定要办一家全省一流的医院，办一所全省一流的大学。他来当这个医院院长，我来当这个大学校长。此愿未了，上帝是不会让他离开工作岗位的。他了解我，知道我的心愿，即使再浮沉商海三百年，也洗脱不了那种“书生”的稚气和傲气。可眼前被那个四川鸟案一直耗到今天还未了，我不免苦涩地说，现在能让我办个小小的小学当个小小的小学校长就心满意足了。其实，血性男儿，哪一个不会有点“野心”和“虚荣”呢？这辈子我同许多“虚荣”的男人一样，每天都想干一点仰俯无愧此生的大事，好像使命感特别强的一类人。但本事有限，再加上时不济我，只能是列入“志大才疏、眼高手低”一类人物了。下海几年，正是我自以为学到了一点泛舟商海的“本事”能够做一点大事的时候，竟被这四川官司耗费了头尾4年的时间，占去了迄今为止下海的全部时间的五分之二！

如果认真解剖自己的话，应该说，个人的任何挫折与失败，纵然有许多客观因素，但多少都与自己有关，正是我们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制造了自己的悲哀。我同许多人一样，不乏有同情心，懂得孝悌，懂得感恩，懂得肝胆相照荣辱与共，懂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但在商场上，这种“感恩之心”“义气之举”使用不当，则可能成为自己的一个“软肋”或陷阱。 

2001年，在广汉新广公司的牵线搭桥下（后来一度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后来也是这个公司为了谋取不当利益而加害于我），我们在四川广汉投资兴建一个现代化建筑陶瓷生产基地，广汉市政府对这个项目表现了极大的热情，当时的市领导在用地、道路、电、气、水、安全、居民安置等各项工作一路开绿灯，给予我们最大的支持，我非常感激他们对我、对公司的帮助。后因我遇车祸，接着又是上市公司资产重大重组，接着又是上市公司在我的主持下移师上海，事务繁多，这个项目只好暂搁一边。期间由于广汉市委、市政府面临换届，原来支持我工作的领导受到上下责难，面临很大压力。广汉市委市政府曾经在我车祸养伤期间派人专程看过我，这次又专程派员到福建、上海陈述情况，请求我们尽快恢复项目建设。

也许自己也是从政府机关出来的，但更多的是出于一种感恩，我觉得不应该给当年支持和帮助过我们的领导同志增添麻烦，而必须尽快为他们排忧解难，否则就太不够“义气”了。于是，在重大投资方面拥有一票否决权的MR.C.，勉强同意我的主张，于2003年恢复上马四川广汉项目。其实，MR.C.深知此时的我是感情成份多于理智成份，是商场之大忌。但也正因为他深知我的为人，在道德原则高于商业原则的思想指导下，违心同意了这个事后因我被诬陷受磨难而证明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选择了错误的合作伙伴，进行了错误的投资的一个失败项目。

后来听说是广汉新的市委常委会上在听了广汉市有关办案人员的汇报后做出同意“逮捕”我的意见的消息时，我顿感心口隐隐作痛，至今仍伤心透骨（当然，我完全相信这是办案人员与新广公司狼狈为奸以案谋私所干的罪恶勾当，他们在向市委汇报时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完全歪曲事实，颠倒黑白，用假话糊弄了领导，将新广公司的自身失误造成的经济损失说成是我以及所谓“同伙”的“合同诈骗”所致，将我们在四川公司正常的企业流动资金贷款说成是“以投资名义在广汉骗钱”，将因上市公司资产重组过程中产生的投资主体问题说成是一种“欺骗行为”，将我方价值上亿的机器设备投资说成是“假投资”等等，我竟然被妖魔化为“在广汉诈骗了一个亿”的“大诈骗犯”）。我的良好的愿望到头来不但没有得到好的结果，反而成为恶果而自食。假如不是出于“感恩”和“义气”，远在千里的四川广汉又怎么可能成为我的“滑铁卢”呢？这就是我曾经在狱中写过一首《满江红·TO  MR.C.》词中所说的“许谁知，叹比干当年，心残破”之所指（附拙词在后）。

令我在痛苦中稍微有点安慰的是，MR.C.至今没有对因为四川的事情给上市公司造成的负面影响当着我的面表露出一丝的怨言，哪怕是朋友般的指责。我想，毕竟是老朋友老同学，知根知底，他理解我的价值观，了解我的为人。坏人办了好事，那算是庆幸；好人办坏了事，一般是可以宽恕的。他宽恕了我。   

不过，回过头来说，即使让我再经历商海几万年的浸泡，恐怕也很难改变本性。常言道“无商不奸”。我从来不信。为什么是商必奸呢？也许，我的今后商旅之涯还会出现类似道德原则与利益原则相悖的情况，但经历了这次苦难，我可能会“聪明”一点，会做出一个可能比较“高明”的选择，来证明道德原则与商业原则是完全可以兼容的……   

台上精彩的节目一个接着一个，全部是集团公司内部来自五湖四海的员工自编自导自演的。在我看来，这个联欢会的节目质量一点都不比今年春晚差。又是一个“激情燃烧的岁月”！        

MR.C.为庆典作了一首《十五周年抒怀》，十五年的“命运进行曲”尽显其中，在此抄录如下：

佩囊负剑踏征途，

茫然四顾寻大通。

十五历程谈何易，

百年大业笑看中。

叱咤春秋抒豪迈，

应对寒暑仍从容。

今逢盛世相携手，

 再造嘉绩共殊荣。  

 

（1）MR.C.RONGIJI的《十五周年抒怀》。

 

（2）南昌公司表演的节目。

（3）集团总部表演的节目。

（4）广西公司表演的节目。

（5）武汉公司表演的节目。

（6）福州公司表演的节目。

 

附：回到家里，夜色已浓。江风习习，仍有一丝寒意。凭窗远望，极目天舒，我为LINCA在风雨中成长的十五年而感动，也为自己选择的路子而凝思。其实，在我蒙冤四川时，让我想得最多的其中一个人就是MR.C.。久别重逢时，我将当年在狱中写给他的这首《满江红·TO  MR.C》(7)给了他，在此摘录如下：

情断屏山(1)，

涉左海(2)，

径旋途斡。

思往事，

美猴豪气，

老羊蹄落(3)。

沥胆披肝除病蹇，

忍羞负辱迎横祸。

许谁知，

叹比干当年，

心残破(4)。

清明日，

囚中过。

亡母恨，

何时灭(5)！

万金煮恩怨，

好意相左(6)。

沙场八载荣辱共，

人生半百天涯客。

滚它去，

任狼啸尘飞，

青天阔！ 

注释：（1）“屏山”，指福建省委所在地。（2）“左海”，指左海别墅，意指商海。（3）MR.C.和我的生肖分别属猴羊。（4）“许谁知，叹比干当年，心残破。”指在四川广汉投资的良好愿望并没有带来良好的结果，反而如比干向纣王进谏被纣王取肝一般没落个好下场。（5）“亡母恨，何时灭！”。母亲因我之事而含恨去世。我在料理完母亲后事之后，为配合法院尽快公正宣判，又一次走进监狱。但那些良心已经泯灭的司法腐败分子却借故一直拖延致法院无法及时开庭判决，使我在母亲去世后的第一个清明节仍被囚禁牢中，无法到母亲的坟前烧一柱香磕一个头。（6）“万金煮恩怨，好意相左。”指当年我被诬陷第一次“逮捕”入狱之后，某些办案人员与新广公司已经设好局，要求我所在的上市公司出钱“赎罪”。MR.C.为救身有重伤的我和身有重病的我的母亲，以及出于对一个公众公司利益的保护，违心答应了广汉新广公司在某些办案人员配合下提出的“城下之盟”即所谓“赔偿”要求，自掏腰包支付了一笔巨款以求“花钱买平安”。但是，这个由司法腐败和企业不当利益结合而成的利益共同体已经利令智昏，连白纸黑字的“盟约”也不信守，反而以为“唐僧肉”好取，利用当地势力，滥用公权，欺骗领导，变本加厉，得寸进尺，企图向上市公司索取更大的好处，以致后来造成了我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三次被“逮捕”入狱、母亲含恨去世的情况。（7）此词写于2006年清明节。